项九琨先是有些疑惑,随后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。
他回头看过去,发现一个浑身黑漆漆的瘦个子站在两人不远处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乌漆嘛黑的袋子,右手提着一根棍子,极为防备的盯着人。
卫枕钰眸色淡淡。
“你应该不傻。”
那黑瘦个子安静地站着,不发一语。
全然没有项九琨嘴里的疯疯傻傻。
他拖拉着棍子缓缓往前走,棍子顶端拖在地上发出沙拉沙拉的声音,有些刺耳。
“你是谁?”
乞丐忽然出声,语调平和。
还没等卫枕钰说什么,旁边的项九琨就最先急眼了。
他三两步冲过去,火冒三丈:“你这混账,居然还耍老头我?”
那黑瘦乞丐明亮的眼睛瞥他一眼,没回话,再次转过了目光。
“你是谁?”
卫枕钰忽然心口重重一跳,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,却不自觉的柔和了语调。
“我家长辈脾气暴躁,你多担待,至于我,不过乡野女子罢了。”
“跟我来吧,这里不便说话。”
少年回应,不过声音很轻。
项九琨忽然就沉默了下来。
他转头和卫枕钰对视一眼,而后一起跟了上去。
乞丐带着他们穿过荒凉的寺庙,一路往里面走,很快就来到更加颓败的一片土地上,四周还有零零散散的碎骨头,混着腥臭的泥土,显然这里很长时间没人来过了。
他抬步往上,显然是奔着不远处的山林去的。
项九琨眯起眼睛,忽然凑在卫枕钰身边,语气里满是怀疑。
“这小子不会是框我们吧?”
“一会儿若是发生意外,老头子我把毒药给你,你可要接住了。”
卫枕钰抬眸望去,前面依然是乞丐挺直的背影,他步子不算快,但是很稳当。
她心里渐渐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,好半晌才想起来回话。
“随机应变。”
项九琨没再多嘴,三人一直沉默的往山上去。
山路不是专门开辟出来的,更像是被人凿出来又压实形成的,有些崎岖,好在卫枕钰有武功傍身,倒也不至于走不稳。
看项九琨一直磨磨蹭蹭的走不过来,推走过去探手像拎小鸡一般,直接提溜着人走。
直到拐了好几个弯,总算又回到了宽敞的大路。
穿过一个山林之后,才看到不远处有一方小小的竹院。
乞丐走过去,把手里的棍子丢在了门口的竹篓里,一只巨大的毛东西窜了出来,一下扑进了他的怀里。
卫枕钰拧眉望过去,才看清这是什么东西。
毛发深黑,眼瞳幽蓝,竟然是一只狼。
它亲昵的蹭着乞丐,似乎闻到了生人的气味,微微眯起眼眸望过来,喉咙处发出一声声低低的兽吼。
卫枕钰眸色微动,随后怔了怔。
“你居然养狼?”
“嗯。”
乞丐声音很淡的‘嗯’了声。
随后,他抬手推开院门:“里面等着吧。”
说完,乞丐自己径直进了屋子,卫枕钰缓缓走进竹院,看着四周的陈设和摆设,眼中露出些许惊讶。
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总觉得有几分熟悉。
等走在院子另外一边的时候看到冰凉的石磨,她抬起手指轻轻的碰了碰。
没想到这小黑瘦子居然还是个会过日子的。
没过多久,门再次被打开。
刚才黑黑瘦瘦的小乞丐摇身一变,变成了一个清秀而又干净的少年郎。
年岁并不是很大,看起来也就十四五的模样。
卫枕钰抬起眼眸,刚好对上他那双深黑而又明亮的眼睛,心口处却隐隐作痛。
她缓了口气,对自己这样的反应感到有些诧异。
少年却没有注意她的异样,只是从另外一边拿出几块硬邦邦的肉干,丢在锅里化软了之后,又夹着放在了黑狼的脚跟前。
他垂着眸子,这才淡淡开口。
“你们找项绅夫妇?”
项九琨猛地抬起头,就连身子都随之晃动,他险些没有站住,卫枕钰探出手扶了一把,这才后知后觉的问话。
“你果然知道,你在哪见过他们?”
少年听见声音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,他抬起眼,语调依然十分平静。
“我想要你手里的一种毒,你若是能做的出来,我便告知你他们的下落。”
卫枕钰微微皱眉。
“你如何能保证自己所言不假?”
少年却轻轻切了一声,抬手在腰间摸了摸,取出一块极为圆润的玉佩。
“这个东西,想必老头你肯定认识。”
项九琨目光落在玉佩上面,就连嘴唇都激动的微微颤抖起来。
他伸手拿回,右手在上面的纹路仔仔细细的摩挲。
良久,才听到他的声音。
“这是当年他要远去外省任官的时候,我亲手赠予他的。”
“这玉佩被柏林寺的大师开过光。”
卫枕钰眼中掠过一抹惊色,但也没有就此相信少年的话。
万一这玉佩是捡来的呢?
正这么想着,少年居然主动道:“拿到这玉佩的准确来说不是我,而是我爹。”
“玉佩被交在我爹手上之时,正是项绅夫妇生命垂危之际。”
项九琨本就僵硬的身子更是一动不能动,他耳畔久久回响着少年的话。
生命垂危?
“不,不可能。”
他接连摇着头,生怕脑海里的猜测变成真的。
少年倒也没有故意吊着他,紧接着又道:“我爹会些医术,当初救了他们,只不过他们似乎怕给我家惹来麻烦,伤还没好利索,连夜就离开了。”
项九琨声线有些颤抖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两年前。”
卫枕钰神色微微冷凝,老头从四年前就开始找人,但至今没有找到。
而这两人两年前出现在这里,这么看来有很大概率性命是无忧的。
项九琨虽然情绪激动,但是脑子倒也还算清明。
他显然也想到了这里,更是焦急的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那他们二人的去向呢?”
少年微微动了下眉梢。
“我说了,只要把我需要的东西做出来,余下的事自然会告诉你。”
“你要什么毒?”
少年先是顿了顿,随后抬起眼,一字一顿。
“天灸红。”
项九琨先是怔住,随后,眼底漫上点点阴冷。
“你究竟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