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分钟后。
船尾休闲区，秦战沏了杯茶递给梁诗雯：“呶，解酒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
梁诗雯双手捧杯，用淡淡的茶香和微烫的温度化解羞意。
她其实没喝多少。
只是那杯鸡尾酒有点冲，加上心情不好，这才上台打了套小念头，等回房间洗完热水澡，酒意便消散小半。
想起梁兴下午那些话，她觉得有必要跟秦战道个歉，于是又出门寻找，不料却目睹了让人想入非非的一幕。
十九岁的姑娘，再怎么单纯也不会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，一想到刚才秦战和穆雨婷的表现，她就莫名心慌。
要是换成自己……
梁诗雯心如鹿撞，双手不自觉的扭在一起，面颊犹如火烧。
额头忽然一凉。
“感冒了？”秦战一手贴在她的头上，一手贴着自己。
“嗯，好像有点烫。”他自言自语道：“你先歇会儿，我去厨房看看，弄碗可乐姜汤给你，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梁诗雯什么都没听见。
当秦战碰到她的那一刻，她所有的意识便消失了，脑海中只有之前看到的那一幕，以及越来越快的心跳声。
这时，秦战抽手。
梁诗雯下意识的抓住，并在酒意、情意和荷尔蒙的驱使下嘤咛了一声：“别走……”
下一秒她又触电般的松开，捂着脸，声如蚊鸣的道了一句：“我没事。”
秦战咽了口唾沫。
四下无人，幽香阵阵，佳人情动，对于半月不知肉味的色中饿鬼而言，无异于盛宴号角。
但最终他也只是说了句：“没事就好。”
顿了顿又道：“这里闷，出去吹吹风吧。”
……
繁星浩渺，弯月如钩。
夜深人静，游艇关掉了大部分灯光，只余几盏示廓灯和水线位置的氛围灯还在幽幽闪烁。
许是被灯光吸引，几尾游鱼在船尾起起伏伏，梁诗雯觉得有趣，便褪去鞋袜，悬空摇晃着白生生的小腿。
海浪阵阵，鱼儿不知有异，竟趁浪涌时跃出水面，在她的小脚上嘬了一下。
于是女孩娇笑，脆如银铃。
秦战在甲板侧壁翻了翻，找出一条浴巾给她披上，又学着她的样子坐在甲板边缘，上身后仰。
海风轻拂。
一个低头戏水，一个抬头看天，两人都没说话，气氛却愈发微妙。
终于，一条鱼儿滑过水面，脊背蹭到了梁诗雯脚心，女孩怕痒，抬脚时身子一斜，臻首便枕上了秦战肩膀。
秦战没动，只是静静听着她的呼吸。
梁诗雯也没动，只是静静听着他的心跳。
渐渐的，呼吸开始火热，心跳也随之澎湃，秦战心知再继续下去自己定然把持不住，用最后的清明开口道：
“师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有女朋友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梁诗雯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膀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，轻声道：“秦战，我不想当总经理了，你找沁沁吧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“另外，你也别叫我师姐了，起码今晚别叫。”
“雯雯？”
“嗯！”
梁诗雯甜甜的应了一声，又抬手指向夜空：
“知道吗？我们现在看到的星星，其实是它们在很久之前发出或反射的光。”
“当我们看到它的时候，它可能已经死了。”
“所以我喜欢流星，因为它绚烂、真实、而且自由，虽然生命只有几秒，但正因如此，它才更加无拘无束。”
秦战不置可否。
下一秒，呢喃细语伴着芳香传入耳畔：“流星会被星球吸引改变方向，有的会成为行星，有的会成为过客。”
“但星河浩瀚，能被吸引本身就是难得的缘分，所以我觉得，即便做不了行星，能在星球的生命里留下一刹光辉也是好的。”
秦战迟疑了一下，轻轻点头。
于是呼吸再度炽热，梁诗雯转过身子，勇敢的看着他，终于说出了那句埋藏许久的心声：“秦战，我喜欢你。”
秦战垂眸。
作为渣男，他喜欢很多女人，但他的喜欢和梁诗雯的喜欢不一样，所以他不敢和她对视，更不敢说出同样的话。
梁诗雯目光黯了一瞬，又很快露出笑意，扳正他的脑袋，用尽量轻松的语气道：“傻瓜，骗一下也好啊。”
秦战叹息：“雯雯，其实我也喜欢你，真的，但是……”
没有但是了。
女孩伸臂绕过他的脖颈，将柔软娇嫩的唇瓣印在他的嘴上，继而贝齿轻开，香甜凉滑如同果冻，任凭品尝。
秦战身体僵硬了一下，但最终还是曲臂揽住了她的腰肢。
在闭眼的一瞬间，他仿佛看到了流星。
……
大洋彼岸。
三天已过，老黄眼窝深陷，强打精神向老关汇报。
“领导，这是调查报告。”
老黄将一份资料放在老关桌上，又拿出另一份，试探道：“我给您大概说说？”
老关点头。
老黄心中暗喜，也不看资料，直接道：“本次调查样本基数接近千万，其中……”
他介绍的很有条理，先说年龄构成，再说性别占比，留下整体印象后又分类阐述：
“事实胜于雄辩，总体而言，网民对武术呈支持态度。”
“其中六成以上的网民认为武术具备实战意义，只有不到一成的网民认为秦战在打假拳，我已经让人关注了。”
老关看了他一眼，微微颔首。
“剩下三成，有两成认为现在是热武器时代，不管武术是否优于拳击都只能作为竞赛项目和商业体育，对国家而言没有意义。”
“最后一成则认为西部拳击联赛籍籍无名，在秦战或其他人成为四大拳击组织的拳王之前，谈论武术的实战性为时尚早。”
老关再次点头。
老黄用余光看了看他的脸色，低声道：“另外，有部分网民提出疑问，说为什么是秦战，而不是国内那些门派弟子……”
他越说声音越小。
因为老关摇头了。
然而老关不认可的原因却出乎预料：“锦鹏同志，有一点我必须强调。”
“宣传工作可以适当引导，但调查工作必须客观！”
“老百姓是怎么说的，是疑问还是猜测，还是已经给出了结论，这对我们制定政策有着非常重要的参考意义。”
“不瞒你说，我也经常上网。宣传工作嘛，网络宣传也是宣传的渠道和阵地。”
“不过我看到的，可是跟你说的不一样哦！”
他挥了挥手，示意继续。
老黄如蒙大赦，点头道：“您教训的是，那我就如实说了。”
他吸了口气，沉声道：“千万份回复中，有九成以上网民认为，是我们有意压制武术，导致墙内开花墙外香……”
话说的很隐晦，老关却是眉毛一拧，肃容道：“九成？！”
“对，九成。”
这次，老关终于拿起了桌面上的资料。
十成基数，不到一成认为秦战是打假拳，其余九成各有意见。
然而这九成却在某一点上达成一致，这说明除了捣乱的，绝大多数人都对某件事有意见！
老关不负责解决问题，当然更不负责解决提出问题的人，但倾听民意、上达天听却是他的职责！
只是，为什么又是秦战？
想到闺女不久前那通电话，老关皱紧了眉头。
……
另一边，关如月眉头蹙的更紧。
她年岁略长，对事物的看法也更理智，在老关的教导和生活环境的影响下，已经习惯了以轻重利害做决断。
但她终究是个年轻人，即便认为自己做的没错，也难免生出背叛友情的羞愧感。
当江莜竹告诉她秦战的打算时，这种羞愧感就越发强烈，更别说年龄更小的程仙儿了。
“死丫头！吃一口能怎么的？”
一大早，关如月便大发雷霆，她哄也哄了、劝也劝了，道理更是翻来覆去讲了不知多少遍，可妹妹就一句：
“我不饿！”
“姑奶奶，你想愁死你姐吗？”她搂着妹妹规劝：“姐都说了，咱们家只是暂时跟秦战中断来往，暂时！”
“汽车炸弹不比别的，你姐夫功夫再高、枪法再好也护不住咱们。”
“你姐出事没关系，可你要是出事，那就是捅破天的国际事件了！”
程仙儿咬着嘴唇，把头扭向一边。
大姐头无奈，她再有气也不敢对这位宝贝妹妹撒，只好换个方向再劝：
“咱跟秦战是朋友，对吧？”
“朋友有难，能帮不帮那是咱不对，可咱能帮什么？让你姐夫保护他，然后咱俩被人绑架、反过来威胁他？”
“既然帮不上，不给朋友添乱不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吗？”
程仙儿眨了眨眼，似有意动。
但很快又拉下小脸：“你骗人！秦战那么危险，你还要赶千代走，这是不给朋友添乱吗？这是逼朋友去死！”
关如月无奈：“小祖宗，我没赶她，是秦战想接她走的。”
“我不管，总之千代不回来我就不吃，你做的难吃死了！”
关如月气的跳脚：“好你个没良心的，认识秦战之前你怎么不嫌你姐做的难吃？是谁缠着我做豆汁油条的？”
“难吃难吃，就是难吃！”
小姑娘越想越气，一推凳子，起身上楼，斜对过，韩镇坤屏息垂眸，默念咒语：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……
关如月没好气的瞪他一眼，端起餐盘，追逐而去。
……